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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桃花 ●疏约


    峻崎赠我的画重新裱了下,挂了起来,母亲疑是孔雀,我回应说“花烧”,怕她不明白,补了句:“花开得盛过头了”,彼时外面正细雨沥沥,化透一切未苏醒之物一样。峻崎曾经有喻物象征的念头,比如一物一理地对应着,后来他想明白了,绘画语言若全说了出来,就没意思了,好象花期,若真是一信一花,前追后赶的样子,那春天便没了迷离,也没了若失若得的那份味道了。
    苦短的东西注定是极乐的!譬如明媚,要么极其短暂,要么被尘俗压着,欲洗不清。杰明新译毛姆《人性的枷锁》为“人的拘束”,说到底是七情六欲啊,也是嘴上说苦短的多,或者桃花杀来,这劫当是欢喜的,不承认的大有人在。桃花与情人的身体一样柔软,必定朱红褪去,露出点经世的皤白,粉色粉色,终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浑然不清了。
    李贺有“桃花乱落如红雨”的句子,意高在于无为,世人说桃李俗气,因为说的人是世人,脱不了外在的胭脂相。大抵敢与桃花亲近的,多是旷世的真人,或关于陶氏的桃花避世,或关于志勤的桃花悟道,直至林黛玉的泪葬桃花,一脉相承,桃花的烂漫与尘埃,也只有他们能懂了。
    倒是倾羡“桃花乱落如红雨”的况味,《天下无双》里王菲在桃花雨中等他的情人,忘我到镜影不分,因为桃花代言,让人微微心痛,也因桃花代言,心痛遂无足轻重。有时“粉饰”这词有不著语言的好,是为眼生心内,自有一个人的风景,王菲的戏里戏外,莫非如是!好似雪白的宣纸上擦着点胭脂,然后作画人早已飘渺不寻了,再去寻那个桃花似的音讯与往昔,得来的无外乎叹息。释家让人破执,让人知道桃花如剑,却命中难拒,又让人立执,知道剑如桃花,让赏花的和尚修得正果。
    前年孤身一人,由吴淞口坐船,睡了整整一夜,经杨家渡到了桃花岛,时正暑令,岛上全无桃花,碧海波生,很是伤心。从一个女子的温柔中走出,一点一滴活如桃花的生,再活如桃花的死,活如一座徒有虚名的岛,活如花谢后的今生今世!之后我喜欢清风拂面,子恺说暗藏有花香,我记得并且能够闻到,而那些细碎在记忆里的,三年又或三年,再也无法捉摸。
    非常喜欢宁波的港口,船来舟去,静在动中,不知如今可有桃花绽放?那个画室画廊的建筑群里,当是种桃花的,画家画桃花多喜点洒,有春雨的滋味,何海霞画的桃花就很温馨,是小家院落,自给自足的恰意,中国人进入这种姿态是最美的,可惜大部分人都体察不到!桃花是不可摘不可藏的,有时竟感觉像气体一样,而大致,桃花原属于泥土,这些年来,深深笃信。
    桃花终需林栽,方能使佛家的使臣驻足不去。早些的龙华桃花与现在的南汇桃花毕竟没有“野”味,是如季振邦的新诗所述,灼灼于眼占了声色而已,实在与桃花溪下,念咒颂文的仙缘相去甚远。不过那边走边落花的感觉实在有意思,几番撩动,几番尘世的热闹,毕竟,我的欢喜在别人的欢喜之中,别人的欢喜也在我的欢喜里罢了。
    小时候老家的平房前种过两株桃树,一棵是深深地病着,有一年只开花没有结果便死了,死前花开得无比绚烂,待到落花时还是给人无限的美满,死后也无人疼痛过,那不过是一片片的点,点连成线,线积累地高于泥土,最后被踩平……之后之后,桃花在我的心里永远只是一个动词,表达不出她的任何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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