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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山抒怀》(四首)冰马


[凶 手]

从昨晚九点沉入酣眠,睡梦连连
先是仲夏正午,我骑着自行车出行,沿路
不是沼泽就是粪池,车轮打滑,我拼尽全力
想驰过一道深沟,里面浊粪滔天

自行车过去了,人却倒在了粪坑里
我口渴至极,一边拍打衣服上的不便溺
一边寻找水源。我用满手污秽抹去脸上的汗水

那个女孩,大约三岁,从桥上蹒跚下来
冲我露了一个笑脸,当我转身
他已长成另一个少年,白衣白裤,手持钢刀
尸体漂浮在安静的水面

但我随手握持挖坑的钉耙
(我总是想不起为什么目的奋力挖掘脚下)
去捞他,他却扬起飞刀,刺向我的后背

[肖 邦]

我兀自看到这个名字,当我读到某个短篇的第二段
或者,应该说,我突然想起了肖邦这两个字
当我坐在绿色大巴里,当它飞驰在沪港高速公路
我甚至无法回忆起肖邦的任何一个乐章,任一旋律
从杂志的字里行间抬首,车窗模糊,但
挡不住落日余晖的色彩 明亮
令蔬菜大棚的白色塑料耀眼

[茫茫大海]

左边是昏黄的水
右边也是,连着天际
在四点半偏向沉落的灿烂阳光下

而我在直穿海面的桥上
在桥上奔驰的绿色大巴里
就象一节在大海直肠里蠕动的大便

右边时浊暗的海水
左边也是,连着天际
五点十分,车停靠在收费站口,东海的一处肛门

2006年3月13日 东海大桥-洋山深水港班车上

[小洋山抒怀]

狗年早春,岛外瑞雪连连,但我在岛内
这上海的海外,离地六十公里,开始留须
最早保留的上唇,他们说,胡子拉碴
于是我坚决剃去

还专门去验光配了一幅镀淡绿膜眼镜
然后,坚决蓄起下巴,一天天长长
黄如我的头发。在深水港口宿舍
一没电视,二没收音机,三无报纸,我对镜观须

从生日开始,选择这另类方式娱乐
早九晚五规律生活,也从四十岁开始起步
象去冬至今的咸潮,象倒春寒
肚腩越发丰厚,我的生命却开始绕着生活反转

他们说,一桥飞渡东海;我一侧脸,但见
浊水连天;集装箱拖车轰隆隆驶来驶去,大雾紧锁
“车行东海大桥,务必开大灯”,仿佛一条紧箍咒
我们这辆车在桥中间遭遇警察,人栽,缴纳罚款

时值正午,晴空万里。交警说:这是规定
我往前瞥了眼小洋山顶的航标塔,也亮着灯
在早春透明的阳光下,我眯缝了眼,灯光十分暧昧
但它亮着——亮着,这很重要

在“洋山专线”的座椅里,软塌塌地,我在心底嘟哝着
捻捻依然拉碴的下颌黄须,随着中巴在东海上趟过,在桥面
劈波斩浪。然后,我扶了下眼镜,其实它轻盈如一条毛巾
温软,比取下它后更令人爽神

然后我往嘴里送进一粒洋参含片
忍受着始终无法适应的土腥味,慢慢吮吸、融化
人到中年,再也无法捡回抒情的精气神
长江口岸黄水滔天,结石细碎的肾脏胀痛左脚后跟

岛内渔民业已迁徙上南汇,亥时,我从招待所北窗看去
观海大道的路灯在山腰昏暗,一路逶迤,另有
低回的船笛越过山顶,翻进窗来
我伏案喝洋河大曲,吃“老酒花生”,饮某小说家馈赠的碧螺春

今天二月十日,但桌上的报纸还是十二月十日那张
十二月十日洋山开港,通过新闻联播,我看到它的热闹
但未能感同身受。但我幻想,也许它需要我
我的服务,哪怕穿针引线、缝洗浆补,替他的工人

我和我的同伙只能站在巨人的肩上,或者傍在巨物的腰间
如同血吸虫,那依附我祖先多少代并祸害他们的寄生虫
他的一滴血,足以撑着我的胃口
从那天开始,我极力打通各项关系

撇开卑鄙或者光明的手段不言,撇开困难和阻碍
当大桥通行证摊开在港口食堂就餐券上
生意的航标灯也就昏黄地亮在了我的生活意志之巅
为艰辛的生存之需打开了一个入海口

但洋山群岛位于外海,在东海,在浙江嵊泗地界
手机信号一不小心就开始漫游
有二块凭空飞来的巨石在山顶比肩而立
从西向东是一对恩爱姐妹看海

但反过来,是女人丰满的髋、大腿以及阴部
腿缝下一从细竹蓬生,勾人神思
山下有装卸重卡往返,演绎着蚂蚁搬家
推土机围海造滩涂,马达洪亮,不得安宁

再远,就只有红色塔吊和桥吊,集装箱山
规矩地耸立在水泥地坪上
几艘机帆渔船,一艘万吨货轮泊在海面
“为什么大海不是湛蓝?”

北部远海有条银色弧线,象天空
流星划过时留下的那道光芒
虚无缥缈,维系着大洋岛三千家口:我计划明天登陆
解决每日红烧肉、黄豆猪手和稀饭馒头造成的饥荒

2006年2月20日-28日
小洋山  上海洋山深水港生活服务区

本贴由冰马于2006-3-15 14:47:19在〖硬骸诗歌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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